如果你是這兩年期待社會住宅能緩解租屋壓力的青年族群,有一組數據需要先看清楚:政府原本承諾新建的 13 萬戶社宅,目前實際推動的僅剩約 4 萬戶。
缺口的 9 萬戶,官方的處理方式是轉型為「包租代管」與「租金補貼」,並將這套組合包裝為「百萬戶租屋家庭支持計畫」。但政策轉向的背後,牽動的不只是居住正義的兌現問題,更涉及房市供需結構的深層考量。
供給過剩下的兩難:蓋社宅等於打房
根據 2026 年最新統計,全台預售屋完工數量正迎來爆發期,加上全國空屋數依然徘徊在約 90 萬戶的高點。在供給本已充沛的市場條件下,如果政府仍堅持大規模興建社宅,會觸發什麼效應?
社宅的定位是低於市場租金的出租住宅,一旦大量進入市場,首先衝擊的是蛋白區的租金行情,連帶壓縮周邊中古屋的投資報酬率,最終可能傳導至房價。對於全台擁有不動產的家庭而言,這不是小事。
從這個角度理解,政府縮減社宅興建量的決策,並不單純是預算不足或執行效率的問題,而是在「居住正義」與「資產價格穩定」之間做出了選擇。
包租代管:一石三鳥的政策工具
為什麼「包租代管」會成為替代方案?拆解來看,這套機制至少同時解決了三個層面的問題。
第一是財政壓力。蓋社宅需要找地、撥預算、經歷漫長的規劃與施工期。包租代管則幾乎不需要新增公共支出,只要媒合現有的民間空屋與租屋需求即可。
第二是空屋去化。全台近 90 萬戶空屋是長期被討論的結構性問題。包租代管將部分空屋納入租屋體系,幫房東找到房客,同時減少市場上的閒置住宅數量,等同於用政策工具進行「庫存管理」。
第三是政績計算。每成功媒合一戶包租代管,報表上就多一戶「受照顧戶」。相較於社宅從動工到完工動輒三到五年,包租代管的「產出速度」顯然快得多。
但問題在於品質與穩定性的落差。社宅的核心吸引力是全新建築、統一管理、租約穩定。包租代管本質上仍是民間房東持有的物件,屋況參差不齊,且房東隨時可能因出售或自用而終止租約。所謂「可移動社宅」,換個角度看就是「隨時可能要你搬家」的租屋安排。
「等繼承就好」的政策潛台詞
近期有官員提出一個觀點:隨著人口高齡化,未來買得起房的人會減少,但透過繼承取得住宅的人會增加。
這句話的政策含義是:政府認為「時間」本身就是住宅問題的解方。隨著人口自然減少,住宅會逐步釋出,供需關係終將自動調整。既然如此,現在投入數千億興建社宅,幾年後可能面臨需求不足、空置率攀升的風險,不如將資源轉向短期可見效的租金補貼。
這個邏輯在總體經濟面或許成立,但對於此刻正在承受高租金壓力的青年族群而言,「等時間解決」顯然不是他們能接受的答案。
補貼的流向:誰是真正的受益者?
租金補貼的設計初衷是減輕租屋族的負擔,但在實際運作中,補貼資金的最終流向往往是房東。當市場知道房客手上有補貼,租金的議價空間反而可能縮小,甚至出現「補貼多少、租金就漲多少」的現象。
對屋主而言,政府縮減社宅供給等於移除了最大的租金競爭者,再加上租金補貼間接支撐了租金水準,這套政策組合實質上保護了既有的資產價值。
知識傳媒結語
這場社宅政策的大幅調整,本質上反映了政府角色的轉換——從「增加供給的建設者」退位為「維持市場平衡的調控者」。
值得進一步思考的問題是:當政府的住宅政策從「蓋房子」轉向「發補貼」,租屋市場的結構性問題是否真的被解決了,還是只是被延後了?而在供給過剩的區域,如果你是有自住需求的購屋者,當前的市場條件是否反而提供了過去幾年少見的議價空間?
政策會轉彎,但居住需求不會消失。看清政策背後的邏輯,才能在變局中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判斷。







